先有选择,再谈选择:保研复盘

保研结束以后回头看,我觉得自己这一年最大的收获,不是哪一场夏令营,也不是最后拿到了哪个老师的名额,而是终于想明白了一件很简单的事情:

在没有选择的时候,不要花太多时间纠结怎么选。先让自己拥有足够多的选择,再谈哪个最好。

这句话现在看起来很理所当然,但我整个保研期间其实一直在反着做。

0. 背景

先简单介绍一下背景。

某华五数学系,rank 大约 50%,本科阶段成绩不算突出。大三以前科研经历也几乎为零。

因为学校本身保研率比较高,所以我其实很早就默认自己会走保研这条路。但“知道自己大概率会保研”和“真的为保研做好准备”,完全是两回事。

大一大二基本就是正常上课,没有特别系统地规划科研,也没有很早进实验室。真正开始考虑以后做什么,已经是大三了。

所以如果你的背景和我比较像——学校 title 尚可,但是 rank 不高,科研起步也比较晚——这篇文章或许会有一点参考价值。

1. 第一次真正开始科研

2025 年 10 月,我偶然在小红书刷到西湖大学一个新 PI 的招生帖。

正好有认识的同学在西湖,问了一下,评价也不错。加上是新 PI,组还在扩张,我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投了。

结果比想象中顺利。

寒假前后开始进入组里,之后在西湖待了差不多半年。

这算是我第一次真正进入一个 AI research group。

科研本身倒没有给我什么“原来科研和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”的冲击。大部分时间确实就是坐办公室,看论文、做实验、改代码、讨论问题。

但它给了我一个后来证明有点过于乐观的判断:

我已经有一段还不错的科研经历了,后面的申请应该会顺很多吧。

事实证明,并没有。

有一段科研经历,和有一项真正属于自己的科研成果,是完全不同的事情。

而这一点,我后来在 HKUST 的面试里感受得特别明显。

2. HKUST:有科研经历,不代表你能讲清楚科研

大概从 5 月开始,我陆续套磁 HKUST 的老师。

前前后后投了大概 20 位老师,最后拿到了五六次面试。

单看回复率其实不算特别差,但最后的结果是:一个都没有过。

当时最直观的感觉就是香港真的很卷。

你会发现一起竞争的人里有很多背景非常完整的人:rank 高、有论文、有比较成熟的科研经历。相比之下,我虽然在西湖待了一段时间,但手里没有属于自己的 publication。

而老师一旦开始深挖项目,这个差距很容易暴露出来。

我印象最深的一次,是一个本身做 world model 的老师问我:

“既然已经有 world model 了,为什么还需要你这个 novel view synthesis 的工作?”

这个问题其实非常合理。

但它让我第一次很明显地意识到:介绍“我做了什么”是一回事,回答“为什么这个问题值得做”又是另一回事。

老师真正关心的往往不是:

你用过什么模型?
你跑过什么实验?

而是:

为什么要做这个问题?
现有方法解决不了什么?
你的工作真正贡献在哪里?
如果换一个角度,这件事情还有没有必要存在?

如果项目还没有形成自己的论文和完整故事,这些问题会非常难回答。

所以现在回头看,我仍然觉得科研经历非常重要,但“去一个不错的实验室待半年”本身不会自动转换成竞争力。

真正有价值的是,你在这半年里有没有形成一项能够独立讲清楚的工作。

这一点我做得还是太晚了。

3. 夏令营:学校 title 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好用

在港科套磁的同时,我也开始投国内的夏令营。

我之前其实参加过上海创智学院的金秋营,提示词工程考试卷了一整天,最后做到大概 75%,结果还是被拒了。

当时我也没有特别在意,觉得可能就是 bar 比较高。

后来夏令营又投了一次创智。

这次做 Harness Engineer 的任务,我很多地方直接让 GPT 帮忙,最后 accuracy 做到 80% 左右,觉得应该也差不多了,就没有继续卷。

然后——二拒。

后来看到不少 rank 很高、甚至有 publication 的校友也没有进去,我反而释然了一点。

除此之外,我还投了浙大、交大、上海 AI Lab 等地方。

结果基本都是拒。

其中比较打击认知的一件事是,我开始发现:

华五这个 title,并没有我原来想象中那么好用。

至少在我这一年的申请体验里,很多项目在初筛阶段非常看重 GPA 和 rank。

我在小红书上看了很多背景,也和别人聊了不少,看到过不少本校同学没进,但一些 211 rank 非常靠前的同学反而能进。

这当然不能简单总结成:

“华五 rank 50% 一定不如 211 rank 1%。”

不同项目的筛选标准完全不同。

但至少它纠正了我的一个错误预期:

学校 title 并不能覆盖掉一个普通的 rank。

以前我会觉得,学校已经不错了,夏令营初筛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。

真正申请之后才发现,不是这么回事。

学校只是你背景的一部分。

4. 唯一的优营,反而让我开始焦虑

到了 7 月,我最后拿到的主要结果,是本校 USTC AIDS 的优营。

按理说,到这里应该已经可以松一口气了。

毕竟本校、优营,看起来至少“有学上”应该没什么问题。

但我真正焦虑的阶段,反而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。

因为我发现:

拿到优营,和找到一个自己愿意跟三年的导师,是两件不同的事情。

7 月到 8 月,我开始联系 AIDS 的老师。

我的方向偏好其实比较明确,还是希望做相对主流的 AI 方向,而且最好和未来就业能够衔接。

有一些老师可能有名额,但方向和我的兴趣差得比较远,比如一些 AI4Science 的方向,我确实完全不想做。

所以我当时并不是“一个老师都没有”。

更准确地说,是:

我找不到一个自己真正愿意去的老师。

那时候手里的保底大概只剩工程联培之类的选择,而且也不是报名就一定能进。

现在回头看,那段时间其实挺微妙。

因为我一方面非常焦虑,另一方面又没有焦虑到愿意随便找一个方向。

所以仍然在挑。

只不过能挑的越来越少。

5. 8 月底:我第一次认真想,我不会没学上吧?

整个保研期间,我最焦虑的时候大概是 8 月底到 9 月初。

那几天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邮箱。

看完邮箱开始刷导师主页。

刷完继续发邮件。

甚至会让 GPT 帮我找哪里能看到哪些老师最近可能有学生放鸽子、哪些组可能临时出现名额。

现在看起来有点好笑,但当时是真的很认真在找。

也是在那几天,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件很讽刺的事情。

在更早的时候,我花了很多时间纠结一些问题:

这个老师够不够好?

这个老师是不是很友善?

清深、北深的毕业证到底怎么样?

这个组是不是最优选择?

以后就业会不会有影响?

我甚至会因为这些问题,犹豫到底要不要投一个老师。

但到了 8 月底,所有这些问题一下子都不重要了。

因为问题变成了:

我到底还有没有一个自己愿意去的导师?

这也是我整个保研过程中最后悔的一件事情。

很多时候,我其实是在没有拿到 offer 的情况下,提前替自己拒绝 offer。

因为觉得以后可能不会去,所以不投。

因为觉得某个地方有缺点,所以不投。

因为觉得某个老师可能不是最优,所以不投。

但实际上,发一封邮件的成本可能只有十分钟。

而你连邮件都不发,这个选项就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
6. 9 月:事情突然完全反过来了

9 月 4 日左右,我联系到了后来最终选择的许老师。

当时得到的回复是:

招满了。

这在那个时间点当然不是什么好消息。

结果四天以后,大概 9 月 8 日,老师突然又联系我:

有新的名额了。

原因也不难理解。

九推阶段本来就是一个非常动态的过程。

学生会鸽导师,导师的名额会突然释放;一个学生空出来之后,后面可能又会触发一连串变化。

于是非常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。

前一天你可能还觉得自己没有导师。

第二天突然就有老师来联系你。

甚至有过上午还在担心怎么办,下午同时收到两个老师消息的情况。

一些几个月以前联系过、当时没有回复或者比较冷淡的老师,这时候突然开始非常积极地问:

你现在定了吗?
还有没有兴趣?
我这里刚刚有一个名额。

最后大概有十位左右本校老师在这个阶段重新联系我。

甚至在我已经确定导师之后,仍然不断有老师来问。

这件事并没有让我觉得“早知道就完全不用焦虑”。

因为如果最后没有人鸽,情况当然也可能完全不同。

但它让我彻底理解了一件事情:

保研尤其是九推阶段,本身就是一个高度动态的市场。

你在 8 月看到的“没有名额”,不一定代表 9 月还没有名额。

你现在收到的“不招了”,也不一定意味着两周以后还是这个答案。

所以,保持联系、扩大选择面,本身非常重要。

7. 为什么最后选择了一个年轻 PI

大概 9 月 10 日,我最后决定跟许老师。

这个选择其实也改变了我对于“怎么选导师”的理解。

以前我会天然觉得:

是不是应该尽量去一个更知名的老师、更大的组?

真正开始选以后,我发现对我来说,至少硕士阶段,很多东西比单纯的名气重要得多。

我比较关注几个问题:

研究方向是不是我想做的;

老师是不是尊重学生;

能不能出去实习;

毕业要求是否合理;

以及老师能不能在未来就业上提供一些帮助。

和老师聊下来以后,我觉得这些方面都比较合适。

老师比较年轻,有香港背景,组也不算大,研究方向符合我的兴趣。

另外一个对我影响比较大的因素是:支持实习。

我专门问过这个问题。

后来也和组里的师兄聊了聊,师兄的观点很直接:

现在就业形势不好,实习很重要。

老师本身也比较好沟通,不强制打卡,而且愿意帮学生推荐企业。

这让我最后意识到:

对我来说,一个知名老教授的大组,未必就一定比一个愿意给学生自由度、支持实习、方向也合适的年轻 PI 更好。

尤其如果未来本来就考虑就业,那么“能不能在硕士阶段真正出去实习”,可能比导师简历上多几个 title 更实际。

最后真正让我决定的,主要还是四件事:

方向合适、尊重学生、支持实习和就业、毕业要求合理。

8. 保研结束以后,我最后悔什么?

如果让我重新来一次,我会改很多事情。

我会更早进入科研。

尤其会更早尝试做一项真正属于自己的工作,而不是满足于“我在一个不错的实验室实习过”。

我也会更加重视 GPA 和 rank。

学校 title 确实有用,但它没有强到可以让你无视成绩。

不过如果只能给过去的自己一句建议,我最想说的还是:

多投。

不要在没有 offer 的时候,花大量时间纠结一个 hypothetical offer 值不值得去。

北深毕业证怎么样?

这个老师是不是最优?

这个组会不会太卷?

这个方向以后会不会变差?

这些问题当然都值得研究。

但它们应该发生在:

“我已经拿到 A、B、C 三个选择,我应该选哪个?”

而不是:

“我连邮件都还没发,但我已经想好了为什么不能去。”

先投。

先面。

先拿到 offer。

等选择真的摆在你面前,再认真比较。

因为申请季里最奢侈的东西从来不是一个完美的选择。

而是:

选择权。

9. 写在最后

我的保研经历并不算特别成功。

没有夏令营 offer 拿到手软,没有很早就确定顶级导师,也没有靠一篇很强的 publication 横扫各个项目。

甚至一直到 8 月底,我还在认真担心自己最后会不会只能去一个完全不喜欢的方向。

但最后的结果,我自己还算满意。

更重要的是,这个过程让我对申请这件事情的理解发生了很大变化。

申请之前,我一直觉得最重要的问题是:

“我要选哪里?”

申请结束以后,我觉得这个问题前面其实还应该有一步:

“我有没有资格选?”

先让自己的选择足够多。

然后,再认真地选择一个适合自己的地方。

这大概就是我整个保研过程中学到最重要的一件事情。